
「怎麼會這樣?」單手拉起白雨霏的手腕域把脈卻見一道觸目的鮮紅刺入杜風清的眼!
黏稠、溫熱的血水自白雨霏重重的衣袖下滑落,連帶杜風清把脈的手指也一併染紅,幾道讓杜風清心驚的細微聲響緩慢地自白雨霏皮膚下冒出!
啪!
數道劍氣竄出!
驚得杜風清提氣往後一躍,閃過隱藏在白雨霏體內的劍氣。
還沒意會白雨霏身上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鮮紅的血霧又再一次自白雨霏身上爆發!
「霏兒!」閃身躲過血柱,杜風清單指封住白雨霏各大動脈,阻止血再次冒出。
染著鮮血的小手抖著握住杜風清,感受到杜風清反握住她的手,她露出一抹無奈笑容,安撫道:「我…不會有事的…千萬別找…絳華…」
「都已經這樣了,為何還要幫絳華說話?」杜風清激動地握著白雨霏,溫熱地手心溫暖著白雨霏冰冷的小手,他不管身上是否會沾染血漬,他一把緊緊地握著,深怕下一刻她會消失。
「因為…傷我的人是…食毒魔教啊!」吞嚥著不順暢的氣息,她用盡全力才說出來。
「什麼!」錯愕地瞠大雙眼,食毒魔教擅長使毒,很少有人能把劍氣藏在皮膚底層而使不其爆發,這等境界怎樣都無法讓他聯想到會是食毒魔教所做的。
「幫我把紫…叫來…接下來…請風清師兄退至一旁…男女授受不親…」把頭埋進髮絲裡,她不想讓杜風清檢視他的傷勢,更不想讓他見到這樣狼狽的自己。
「好!」鬆開握住白雨霏的手,因為白雨霏身染鮮紅讓他一時忘記他這小師妹對這方面很重視。
「我馬上喚她,妳一定要堅持住,千萬別睡著!」
「嗯…」喘著氣看著杜風清火速衝出,她吐出黑紅的血,呆望著床罩。
她又再一次地為杜風清帶來危險了…
從城鎮百里外的竹林小屋走出經過一片黑暗的樹林時,她巧遇食毒魔教一行人,雖然躲過他們的毒物攻擊,可卻躲不過那藏在暗處的劍氣。
她的醫術也不是學假的,當場便用銀針封脈,使劍氣滯留在體內並依靠她的蠱毒之毒消化了大半劍氣。
白雨霏軟弱的手撐起上半身依靠著內牆而坐,她閉眸順著自己體內繁亂的氣息,不久門扇被人打開,一抹紫色身影撲至她的床邊神色比她還難看地為她把脈。
「這是怎麼回事?」拉過椅凳,紫站在水盆前沾濕帕巾遞給白雨霏並協助她把血衣退去,看著白皙的皮膚上有許多的細小劍痕還冒著顆顆血珠,紫索性從包袱裡抽出一白單撕開弄濕擦拭著白雨霏的身體。
調完氣的白雨霏臉上恢復少許的紅潤,她指著茶水示意紫餵她喝水。
紫放下床罩出門喚住路過的小二吩咐他準備熱水,這時紫又回房快速地把染血的床褥全換了一遍鋪上白素的床單。
聽到門上的敲響聲,紫請小二們把熱水放置在房中待他們確定都走遠後她反鎖門扇牽起全裸的白雨霏沐浴。
雖然白雨霏身上遍佈長短不一的細微割痕,實在不宜此時沐浴,可既然是食毒魔教所下的毒手,為了安全起見白雨霏還是指示紫在熱水裡倒些藥粉這才下水清洗這滿身的血漬。
忍著下水帶來的刺痛感,本來因為失血而昏沉沉的腦袋因為這一刺激頓時清醒了過來。
「樓主,還疼嗎?」看著白雨霏因為疼痛而握緊浴桶邊緣而泛白的手指,紫的眼上染上一層水氣。
「他們下手怎麼能這麼狠。」白雨霏不同他們受過武藝的訓練,所有的只不過是簡單的拳腳跟平平的輕功,想白雨霏是如何逃脫那些人的魔爪,就讓紫為白雨霏心疼不已。
「都過去了…」拍了拍紫握著白娟的手,白雨霏吐出長長的氣。
「妳怎會遇到食毒魔教之人?」剛才杜風清那情急的模樣還讓紫心悸猶存,一聽是白雨霏被食毒魔教的人給襲擊她只披上外衣隨意的用髮簪綁了一個隨性的髮型便直奔白雨霏所在的客房。
「該來的總會來…只不過早跟晚罷了。」早就意識到自己總有一天還會跟食毒魔教的人碰面,只不過她沒想到會是在今天…
「那主子有答應要醫治樓主的病嗎?」想起白雨霏此次出門的主因,紫好奇地問。
「宮主要我先收集百味藥草,裡頭不乏金縷紅葉、七彩雪芝、千年雪蛤等珍貴藥材,需在三個月內完成。」
「這些東西不是一時都能找齊的。」一聽絳華所開的條件,饒是在外闖蕩多年的紫也不禁面有難色,就算是貴為皇室也很難把這些珍貴藥材收進藥庫。
一頭長髮全數沒入熱水中,白雨霏苦笑說:「這還只是前提。」不過這三天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穫,起碼她的病情最少一年多後才會病發。
一雙蒼白的手撈起熱水往單薄的肩膀抹去,原本透明的熱水在白雨霏重複搓著傷口的動作下逐漸變成乳白色。
緩慢地自浴桶爬起,紫也拿出一件新的白色單衣披在白雨霏的身上,白雨霏隨意地打了幾個衣結把一頭長髮自衣領內拉出,小臉側向紫問道:「風清師兄還好吧?」剛才在一片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杜風清滿臉焦急。
恍然地拍著手,紫說:「我這就去告訴風清妳已無大礙,等會我再來找妳。」
賣力地爬回床褥上,白雨霏抱元守一急急安撫體內雜亂的氣息,雖然剛才透過藥水強制讓傷口結痂可相對也給她的身體帶來了一些副作用。
「唉…」
食毒魔教,近日從各大國舊時據點紛紛聚集,試圖尋找當年那些門派復仇,而他們潛伏的這幾年已經煉製出魔教毒人。
回想著絳華所說的話,白雨霏很清楚經過早上這一戰,那些人想必都猜出她就是當年自他們手下逃脫的白苓無之女。
也許,現在就是脫離杜風清的最好時機。
匆忙穿上衣物,白雨霏溜去她原本的客房收拾好行裝後,便繞過人群像掌櫃的付清房錢,臨走前她瞅了一眼隱蔽在角落的杜風清,心情複雜地走出了客棧。
今日一別,希望再也不要再遇見你們了… …
一滴晶瑩淚水自白雨霏的眼角滑落,毅然的身影沒入了早晨的曦光之中。
烽煙劇起,刀光劍影劃過,今日情境竟與十多年前武林各大人士聯合出兵剷除食毒魔教門派的情形相同,只不過這一次主動出擊的卻是食毒魔教!
聽聞各大門派不敵食毒魔教所放出的毒人,白雨霏暗地裡坐了好幾瓶解百毒的藥丸便趕赴最新的戰場,他們一聽聞她是白家山莊後人便開心地接納她並安置在內為眾人解毒,無奈的是毒人所散發出來的毒太過複雜就連白雨霏所研製的解毒丹也只能壓一時之患。
當白雨霏為病人包紮傷口時,外頭又響起兵戎交接的聲響,她緊張地對著入室的人問:「這是怎麼回事?」
眼看著陸續退進來的人無不臉色帶煞,手拿各式武器,白雨霏的心跟著那些人越來越涼與不安。
「毒人,已經攻向咱們這邊了,大夥快退!」
眾人抬起傷患紛紛往後門退去,前方頻傳的聲響一次又一次地打在白雨霏的心頭上,每一下都讓白雨霏把那些倒落的人在內心裡替換成白家山莊的臉孔。
心在抽痛著、腦袋也開始混頓,她知道自己也許永遠都走不出傷痛,可為了彌補當年自不量力的自己,她毅然地投入這場戰役,想藉著自己的手救出那些被毒人所傷的武林俠士,以為這樣就可以讓自己好過些。
但她更沒想到身為白苓無之女的她,依舊向當年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她面前痛苦的毒發身亡。
為什麼?!
為什麼她就要經歷這些?!
為什麼食毒魔教的這些惡人還可以存活在這世上?!
還有就是她為什麼這麼弱,只能一次又一次看著他們死… …
意識到自己的脆弱,白雨霏雙膝依軟跪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逃竄的人。
「白大夫,你還好吧?」
一張稚氣的臉龐竄入眼簾,那是最近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少年幫忙包紮的藥店學徒之一,因為他的師父便毒人所害,他憤而也投入戰場。
憐惜地揉了揉少年的髮頂,她回神地笑說:「我沒事,東西都拿齊了嗎?」
「嗯!」少年用力地點了點頭,仍是一臉擔憂地看著白雨霏。
「白大夫,毒人距這還有三十多餘里,咱們也快撤吧!」
收拾完手中的藥品,白雨霏緊皺雙眉,她沒想到這回竟會是那毒人占了上風,要是這兒有如藥樓那般資源就好了!
突然白雨霏感到手臂一緊,猛然抬頭便看到一位男子面色難看地扯著她。
「跟我走!」不容讓對方反駁的強勢,男子硬拉起白雨霏。
「你要對白大夫做什麼?」面對突然發生的事情,小盧用力扳著男子禁錮在白雨霏手臂上的手。
「擋路!」男子手臂一揮,輕鬆地把小盧掃到一旁。
看見小盧挨著腦袋,痛苦的把小臉都皺在一塊,白雨霏也跟著火氣上來,直拍著男子的手,「放手!你快給我放手!」
自從加入抵抗毒人的行動後還沒有人如此待她,白雨霏睜大杏眼,冷聲又說:「請公子自重。」
男子臉上一黑,要不是現在這裡只有這位白大夫,他可寧願去尋一個男的也不要找女的,婆婆媽媽、規矩一堆,聽了就讓他厭煩。
「放手!」
他拂額沒好氣地說:「請隨我來醫治傷患!」
男子只給白雨霏約莫兩秒鐘的時間,他又拉起白雨霏往後院走去,因為擔心同伴的安危更使得他臉部線條緊繃了起來。
被他拖行的白雨霏回過神地拉扯著自己的手臂,「放手!既是醫治傷患,我定然二話不說,可否先請壯士鬆手!」
見男子終於鬆手,白雨霏的心中也頓時鬆了一口氣,隨即大掌竟撫上她的腰際往上一帶便轉眼間已在屋簷上方飛奔著,驚訝於男子的輕功之時他帶著她落在一片青翠竹林裡。
前方一抹白色人影虛弱地倚靠在竹上,如瀑布般的如墨髮絲遮掩住那人的臉龐,白雨霏看見這一幕不自然地屏住了呼吸,眼前之人給於她一種飄渺之感。
「這位姑娘是受毒人之毒?」最近食毒魔教入侵當年主張滅魔教的十大派門,她猜想此人會許是其中的門人。
結果身旁的男子一聽白雨霏的話眉角一抽,冷著聲說:「他是男的…」
「對不住,我…」尷尬不已的白雨霏臉色一白,直直對著男子道歉。
他罷了罷手,不願再聽白雨霏的解釋,他指著竹林中男子說:「請白大夫為他一診。」
「呃,好。」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白雨霏快步走進林中忽聞一男一女的談話聲,她甫抬眸一道熟悉的豔色身影自遠方緩緩走來,而她也不禁走向那女子雙膝猛然一跪,驚得林中兩位男人一陣訝異。
「這位姑娘,妳這是做什麼?」站在被白雨霏跪拜的女子身旁的男子出聲問道。
白雨霏不理會男子的問話,自逕地向著帶著紅色面紗的女子磕上三個響頭,「求主子助各大門派剷除食毒魔教!」
白雨霏這一席更是讓在場的男子眼中閃過許多複雜光芒,只見那女子空靈又帶點清冷的嗓音緩緩自紅紗中透出。
「東西收齊了嗎?」
她錯愕地抬起頭,距離絳華所開的期限已不到半個月,她垂下眼聲音悶悶地說:「尚差幾味藥草。」
而始終站在白雨霏身後的男子細細打量著絳華,那女人身穿上等絲綢所製的嫣紅蘿裙搭配薄透月光的絳色紗衣,複雜的衣結與低調的繡紋在在顯示出這件衣裳得不斐,全身系的紅更是襯得絳華一身如白玉凝脂的肌膚在陽光下更顯得一分透明感,宛若站在眼前的是位仙女!
雖見識過不少女子的她,初見絳華也不免失神一會,可隨即又想起這離食毒魔教攻打處不遠,怎會有穿著如此高貴的少女在此逗留?
還有那少女的身旁不正是當年叱吒武林的武帝之子――朱煜!
在後頭等得有點不耐煩的男子,忍不住出聲對著白雨霏道:「白大夫,你究竟醫不醫治我的朋友?」
男子的話讓絳華把目光放在倚靠在翠綠竹子上的少年,一抹精光也隨即劃過絳華明亮的眼眸,她越過仍舊跪求在地的白雨霏牽起還在昏迷中少年的手,另一隻小手卻輕輕拍著他的臉頰,輕喚:「止容。」
而這一喚讓男子舉劍直問起絳華,「妳是誰?!」
待續...
By韹 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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