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風帶點微熱,在翠綠的竹林裡吹起了一陣沁涼的風,卻吹不散林中三人彼此詭譎的氣氛。

 

不甩身後三人同時向她望來的視線,絳華纖纖素手往少年身上一按,沒多久一雙熠熠閃亮又乾淨的眼對上絳華深邃的漂亮丹鳳大眼。

 

少年茫然地搭上絳華的肩膀,喚:「絳兒?」他不敢相信此刻出現在他眼前的人兒,他深怕會是個幻影,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上絳華的臉龐。

 

「我在。」幾不可聞的嘆息出自絳華口中。

 

眼看止容已經清醒,絳華起身轉向朱煜道:「我們走吧!」

 

原本他們就是想前往最前線看食毒魔教的毒人,如今在半路中遇到白雨霏,絳華輕勾紅唇斜睨著跪在地上的白雨霏,道:「起來吧!」

 

聲音聽似輕柔,可在白雨霏的耳中是不容忽視的命令,她伸展著有點麻痺的雙腿亦步亦趨地保持著三步的距離走在絳華身後。

 

「主子,我

 

「妳可知,妳已壞了規矩?」蓮足輕旋,絳華立站在白雨霏眼前,而白雨霏二十步距離之外便是不方便插進女子話題的朱煜。

 

「屬下該死,斗膽請主子一助。」白雨霏低下頭,希望絳華能夠答應。

 

絳華半挑起眉,柔柔地問道:「妳認為我為何在這?」

 

「難道是」看著絳華微彎的眼眸,她知道絳華來此的目的了!

 

如果十大門派無法剷除食毒魔教的話,以利益來說勢必會牽扯到紅樓與各國朝廷的勢力,這點絳華並不樂見,因為這也會打壞她日後的算盤。

 

輕抬起手,絳華示意白雨霏不用在講,紅唇又是一勾,「我倒是挺想會一會這毒人。」

 

春風帶來絳華身上的馨香,但白雨霏在看見絳華眼眸中那一閃而過的玩味,不禁為那毒人的未來感到一絲冷顫。

 

食毒魔教這一次共煉製出三個毒人,此毒人不比一般江湖上暗練的毒人,只要稍稍觸碰到便會中毒,可惱的是毒人們都留有一手的長指甲,並身穿刀槍不入的寶甲,打得各大門派節節敗退,更是碰不得同門的屍體否則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一想起這半個月來看見眾人悲傷氣憤的模樣,白雨霏不由得一嘆。

 

在竹林中斜射波折的日光中,絳華身上頓生邪氣,她始終保持的似有若無的笑容道:「他,正在前方。」

 

雖然絳華沒有言明她口中的他是誰,可白雨霏心中閃過的卻是杜風清三字!

 

明明身處溫度事宜的春天中,周邊的陰鬱的竹林更是遮擋住不少酷熱的太陽,而當她意識到杜風清現在可能會遭受的處境時,她腳步一虛,臉色慘白直直望著烽火裊裊處。

 

不會的、不會的她處心積慮為的就是要讓杜風清遠離食毒魔教,他怎能一頭栽進這麼危險的戰場?!

 

她一定要去找他,她絕不能讓他獨自面對毒人

 

把白雨霏臉上不停變化的神色全收進眼底的絳華,冷眼看著她從慘白到驚恐又焦急的樣子,她緩緩附在白雨霏耳邊輕說:「妳知道嗎?其實妳的內心很愛杜風清唷

 

在白雨霏還未消化這句話的意思時,絳華腳步一抽退離白雨霏身邊。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白雨霏散離的視線這才慢慢聚焦,眼前早已沒有絳華的身影,身後也早就失去剛才死命拖她來這的俠士。

 

絳華丟下的話無疑在她內心掀起不少的波濤,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喜歡杜風清更何況是愛呢?

 

還是在這段期間內,自己的心發生了連自己也不知道的變化了嗎?

 

單手緊緊抓住胸口,她茫然地踏出一步,隨後狂奔了起來其中還不少因為恍神而跌倒,可手心上傳來的刺痛感更是加深了她內心的恐懼。

 

狼狽又散亂的髮絲緊貼在臉部,白雨霏氣喘吁吁地用她鱉腳的輕功又趕回他們設置救援的山中別院。

 

隨手抓住經過她旁邊的人,白雨霏緊張地問:「現在戰況如何?」

 

那人擰了擰眉頭,一臉鬱卒又似洩氣,白雨霏從他的穿著打扮認出了他是韓冰宮的第三重徒弟,「那你們宮主呢?」

 

寒冰宮宮主――柳寒冰自繼承母親職位後便改名遵循慣例改名寒冰真實閨名已很難查證,雖年紀、資歷尚淺,但為人還算正直,一聽聞毒人作祟便立馬派人一助,只不過他們也不敵食毒魔教的毒物攻擊。

 

「宮主正跟東武林少盟主以及天山派等人抵制前方欲攻來的毒人。」他頓了頓,看白雨霏身上滿是細微的小傷口,忍不住勸說:「姑娘,我看妳也趕緊撤吧!」

 

白雨霏還以一禮,雙目已恢復往日的平靜,笑道:「多謝少俠關心,再問少俠請問那毒人距這還有多少里?」

 

「十五至二十里左右。」

 

點頭表示明瞭,白雨霏往眾人反向的地方再次拔腿,也不顧那寒冰宮少俠訝異的眼光,她現在的心全懸在杜風清身上!

 

半個時辰後,她騎著馬往刀光劍影處衝去,她遠遠地就看見一抹熟悉的背影,他穿著青色長衫,一頭黑色長髮用同色方巾包裹,手中的摺扇靈巧地揮舞在空中,讓杜風清更顯飄逸輕塵。

 

真沒想到會這裡再見到他,原以為這一生都不會有機會

 

白雨霏出神地看著杜風清閃躲著食毒魔教的攻擊,在往周遭一看,其他三人正牽制著毒人,眼見他們三人光閃躲著毒人的長爪就有些許吃力,這讓白雨霏的心又猛烈的一提!

 

只要細眼凝看就不難發覺毒人周身都散發著淡淡的黑色煙霧,這是皮膚表層擁有極毒之人因為體溫上的蒸發所散發出來,所以跟他們打鬥的人同時也得注意五竅與保持一定的距離!

 

隨後,那三人的戰圈漸漸移轉來到杜風清的背後,小心二字還未脫喉,便已有人大喊警示杜風清。

 

「杜兄,小心你的背後!」拿劍的少年如蜻蜓點舞般圓滑地牽制毒人的腳步,並分心警告離他們不到十步距離的杜風清。

 

看杜風清手上只有一柄摺扇,對方屏住氣息藉由光線的折射竟瞬間隱藏在陰影之中,白雨霏忍不住闖入戰圈,背緊靠著杜風清的後背。

 

「師兄,這是殺手常用的招數,請凝神細聽!」身在紅樓,她多少也懂得一些殺手們常用的招數,這招便是擾亂敵人的心神,並使對方誤以為他有分身之術,以期讓對方心慌。

 

杜風清微側著頭注視著緊靠著他的白雨霏,他沒想到她也來這危險的地方。

 

收斂心神,杜風清全神凝住觀察周遭的氣息流動,同時也不容置喙地命令白雨霏,「回去!」

 

背部明顯地感受到杜風清炙熱的氣息,而汗水也透過衣裳穿透到白雨霏冰涼的肌膚上,這讓白雨霏心狂跳一下。

 

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考慮此刻有多麼危險,白雨霏下意識地回說:「不!」

 

當她拒絕杜風清後,不知為何內心突然輕鬆了起來,彷彿壓積在心底十多年的痛苦在這當前的生死一瞬間竟覺得過往的自己非常地可笑。

 

而絳華的那句話更是再一次迴盪在耳邊。

 

原來,她一直以來都在自欺欺人!

 

她一旦做出決定後,就算十頭牛也拉不回,用著前所未有的豁然,她笑著說:「風清師兄,我已經不想逃避了。」還有我發現我真的挺喜歡你的 

 

「霏兒。」眉頭一緊,他不想讓白雨霏跟他一起死在這裡。

 

「別再說了,生要一起,死便同穴!」

 

在杜風清還想要勸說白雨霏離開,殺手拿著長劍從樹上躍下直刺杜風清的天靈蓋!

 

「不――」她抓緊杜風清以極小的步伐往後一退,袖口灑出不明的藥粉順著風向使得那殺手毫無躲避的能力,臉面硬生生地全是白色的粉末。

 

當殺手想抬手抹去那妨礙他視線的藥粉,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殺手完全無法動彈,那始終緊握著長劍噹的一聲落了地,劇烈的惡臭從他的腳底板竄出隨後冒出一股又一股的血色泡沫,從腳底侵蝕到頭體,一層又一層的溶化了他的皮膚表層而至筋肉到骨骼,在那驚恐不已撐大的黑色瞳仁,杜風清感受到那人以用看怪物的眼光看著白雨霏。

 

「妳」男子消瘦的薄唇,只吐出一字就連嘴也沒了。

 

他不敢相信,食毒魔教之人應該以練至百毒不侵才是,怎麼被這其貌不揚的小丫頭給陰了?!

 

這是何等的毒粉,竟然連他也無法抵抗

 

看見那殺手完全化為血水前都死命睜大眼睛鎖視著她,白雨霏緊抿住雙唇,雖然她身為醫者不該用毒殺人,可為了杜風清的安危她不惜拿出毒樓十毒之一的蝕血!

 

待確定周圍樹林已沒有食毒魔教的教眾只餘毒人,白雨霏趕緊站在杜風清的面前用眼睛掃視著杜風清全身。

 

「霏兒,我沒事。」反倒杜風清見著白雨霏凌亂的髮絲還有身上的擦傷,他俯身整了整她額際邊的髮。

 

鼻息間充滿了杜風清那書卷氣味夾帶著藥草的清香,白雨霏雙頰一紅尷尬地僵硬著身子任由杜風清用棉布擦拭著臉上的黑汙。

 

為牽制毒人動向的少年劍客餘光見到這一幕,冷著聲打趣道:「杜風真是好興致。」

 

站在杜風清的懷抱前,白雨霏抬首剛好撞上少年瑩瑩瞳眸,瞬間她心生內疚。

 

他們三人在那與毒人纏鬥許久,而她眼中只有杜風清完全忘記他們的存在,她尷尬一笑,向杜風清問道:「師兄,你怎樣看那毒人?」

 

那三人劍影紛紛織成一大片無形劍網牢牢地把毒人限制在內仍舊沒傷及他分毫,這讓在場的五人內心更是一沉。

 

思忖了一會,杜風清臉色凝重地說:「要不用妳剛才使的毒再用一次?」

 

見識過那蝕血的威力,杜風清不敢小看白雨霏袖中還藏有什麼毒藥,只不過令他訝異的一點便是當初一心想救人的霏兒,如今也學會了紅樓那一套狠勁。

 

白雨霏咬唇搖了搖頭,道:「此毒甚劇,斷不可在此地施灑兩次,這會讓你們染上餘毒。」剛才一時情急她不小心灑出太多蝕血,要是再灑恐怕會由空氣傳染至杜風清等人身上。

 

「有這回事?」真沒想到這毒竟是如此奇特。

 

「這毒雖不是我研製,可能瞬間奪人性命不留半點痕跡,使用過多怕會反噬使用者。」

 

畢竟這毒乃毒樓所製,當初毒樓給予她時還特別吩咐她吃下另一瓶藥水,這才使她本身對蝕血免疫,反到杜風清等人並未事先服用藥水這反而會讓他們由呼吸中毒。

 

擰了擰眉頭,杜風清看向纏鬥的四人,以他的武功此時貿然闖入戰圈只會打破那三人高超的平衡,他考慮著該要怎麼幫他們。

 

「風清師兄,寒冰宮主等人以有精疲力盡之姿,勸他們趕緊同時撤吧!」

 

年少的劍客順著風把白雨霏的一席話全聽見了耳裡,他倔強地扳起臉孔生氣的說:「不行,我絕不能讓其他人看我的笑話!」

 

他堂堂東武林少盟主聯合了寒冰宮主等人還打不過這毒人,傳出去他還能在這武林道上混?!

 

「少盟主,此刻不是賭氣的時候。」杜風清在一旁勸道。

 

另一道平板無起的女音也跟著說:「弦天你別在這彰顯你這毫無用地的孩子氣。」

 

「妳這女人!」瞪了一點柳寒冰,他從小就不甚待見這女人!

 

「怎麼?想打架嗎?」一邊閃躲著毒爪,柳寒冰丟出一抹極為挑釁的笑容。

 

「很好!妳今天就是欠教訓來著!」被柳寒冰激起的怒氣化作劍氣射向毒人肩頭,殺出一道綠色濃稠的液體!

 

「你們倆都別鬧了!」與他們相互配合的丐幫幫主,雁孤瀾忍不住出聲喝止他們兩人,「平日你們打去我也不回攔你們,這回你們膽敢分心等回我定要讓你們好看!」

 

稍長他們三歲的雁孤瀾很清楚弦天他們兩人的恩怨,可此刻所面對的是處處都有劇毒的毒人,怎能還能用這遊戲心態來戲玩?!

 

發現久取不下,雁孤瀾對著其他兩人說:「我一屬到三,你們兩人同時住手往別院方向跑去!」

 

「好」弦天悶悶地回。

 

「雁幫主,可否由小女子來屬,我用藥粉來延遲他追趕的動作。」

 

「那麼就勞煩白大夫了!」

 

「霏兒!」杜風清扯住白雨霏手臂,他不願她去冒險。

 

拍了拍杜風清的手背,她用笑容來告訴他不用擔心她的安危,「風清師兄,等會務必請你跟雁幫主等人同時撤離。」

 

「霏兒,妳

 

打斷杜風清接下來的話,她仰起堅定的小臉,不容杜風清拒絕她的話,白雨霏兩手翻袖雙手指縫間早已夾著精巧著竹製小筒上面的引線也早就點燃。

 

「一三!」

 

「走!」雁孤瀾領著弦天借力往後一躍退出戰圈,杜風清也在白雨霏屬到二時也施展輕功離去,現在也就只剩下毒人往著目前唯一的活人白雨霏衝去!

 

砰然一聲,本是蒼鬱的樹林竄出一道巨大的白色煙霧那裡頭還混著黃色與綠色等不同顏色煙,這讓杜風清等人不禁停下步伐望著他們方才所站的地方。

 

不久後,一道熟悉的足音響起,杜風清趕緊回頭果真看見白雨霏摀著受傷的手臂臉色慘白地走了過來。

 

「霏兒!」杜風清衝向白雨霏想攙扶她卻被白雨霏一手制止。

 

「別碰我!」彷彿自牙縫間擠出的話,宛若耗盡白雨霏全身的力氣,他大口地喘著氣,指縫間留下斑斑的黑色血滴。

 

「妳中了毒人的的毒?!」

 

她搖著頭,蠕動了唇瓣,最後才吐出,「這是我體內原本的毒」爆炸的威力遠遠超過她的預料,使她不慎被炸飛的的樹枝所傷。

 

「由我來吧!」雁孤瀾雙臂環胸出現在白雨霏眼前,劍指一指,內勁化為彈丸般的大小隔空打進白雨霏的體內為她疏通凝滯的血氣。

 

白雨霏喉頭一甜嘔出一口黑血,那上頭還蠕動著肉眼難以察覺的細小蟲卵。

 

待氣息穩定,白雨霏低身一福,向雁孤瀾道謝:「多謝雁幫主。」

 

看著白雨霏這麼多禮,雁孤瀾不太適應地搔著頭硬生生地接受了白雨霏這一禮,「白大夫,無需多禮。」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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